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ㄒㄧㄝˋ ㄅㄚ ㄇㄩㄝˇ 是馬祖話的「吃飽沒?」,也是馬祖最常聽到的問候語。
我是桃園中壢的馬祖第三代,家裡很少主動談起馬祖,我對馬祖很陌生,但我最喜歡在冬天喝一口姑姑釀的老酒;在月經來的時候,吃一碗姑姑煮的紅糟麵線加蛋。
我想探訪60年代從馬祖來台的女性,從她們餐桌上的一道馬祖菜,紀錄食物和人之間的故事。透過社區地方人物誌,喚起原鄉意識,重拾對馬祖的想像,保存這段跨海來台的珍貴記憶。

什麼!我發現甜食,對馬祖人的過年來說很重要!

@ 2021-09-03

今天去拍攝謝愛媚阿姨非常開心,第一次訪問感覺起來有點拘謹,問一句基本上只會回一句,可沒想到是悶騷型,尤其她有一個「皮很厚」的老公,很喜歡講笑話(但不太好笑而且聽不懂)開我們玩笑,我們都被逗得笑呵呵的,在這樣超級悶熱的環境拍攝,竟然也不會煩躁,看著年糕像十二指腸竄出超爆療癒。

他們夫妻倆的互動,很甜很甜,一同他們印象最深的馬祖菜,糖炒年糕和糖水年糕。

愛媚從十二歲就到台灣,在樹林紡織廠當女工,二十幾歲到了中壢,和老公的媽媽是工廠同事,因為老公媽媽手藝很好,就常常來家裡吃飯,吃完再一起做年糕,這一認識就結婚,這一做就做三十幾年。

這是以前馬祖過年才會吃到的一到菜(也是過年必須吃的一道菜,如果沒準備這道菜,會被長輩罵到臭頭),除夕當天,會用砂糖炒年糕,再淋上花生粉,整桌的菜,這一道要最先吃, 然後一定不能吃完,留到初一,再加入水,變成糖水年糕,象徵年年有餘,也代表步步糕升。

首先要先碾米,再透過水蒸汽,讓米在木桶蒸煮,米要鬆要有空隙,接下來再經過多次的拉鬆,可以讓米蛋白更加緊密,吃起來更Q。

而且今天還特別做了馬祖特有的五層年糕,聽說這已經快要失傳了,很少人買,也越來越少人知道,關於這個形狀的由來,他們也不知道為什麼,只記得從小就是看到這樣。看著他們面對面揉年糕,彼此的默契已經到出神入化,製作年糕的好幾個十年裡,手中還握著一些殘存的文化記憶,他們繼續搓熱,至少讓我們還看到。

我發現甜食,對馬祖人的過年來說很重要,因為子孫吃了才會嘴巴甜,神明吃了才會在天堂說好話,我覺得餵食糖份給神明,真的是很棒的選擇,相信神明應該講了不少好話(或跟她老公一樣講一堆廢話),因為愛媚和她的老公,真的像白白的年糕,很簡單,有淡淡的滋味,重點是很Q,吃起來跟笑起來,嘴巴都超級痠。

什麼!我媽竟然看過依公的鬼魂!

@ 2021-08-28
 
什麼!我媽竟然看過依公的鬼魂!
 
我媽嫁過來之前,我的依公就已經過世,所以她從來沒看過依公。那時候她在輪三班制,上下班都會摸黑經過一條長長的墓仔埔,依嬤告訴媽媽要繞路回家,那裏很陰,但她寧願低著頭趕快衝過去也懶得繞路,可是她每次經過那,都會看見某一處發出很亮很亮的光,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指引她。 夜班回來,大家都睡了,家裡都會留一盞小燈給她,好幾次,她都看見一個男人坐在客廳等她,她不知道這男人是誰,但她不會害怕,她感受的到這些善意。
 
 
後來爸爸拿依公的照片給媽媽看,她才知道,每晚在客廳等她的是依公,原來依公葬在那條很陰的墓仔埔。
 
不知道依公過世多久後,依嬤跟姑姑帶著我去牽亡,依公回來了,用一種姑姑聽不懂的福州話,姑姑說,那是來自陰間的聲音,依嬤問依公,知不知道我是誰,依公知道,他知道我是誰的女兒,而他從來沒見過我,依公說他也開始吃素了,過得很好不用擔心。之後就牽不到魂了。
 
聽說馬祖人想念一個人,就會去牽亡,昨天才知道,原來姑姑還留著當時牽亡的錄音帶,我突然不害怕了,我想聽聽依公的聲音。

什麼!原來我的二伯伯是馬祖同鄉會理監事?

@ 2021-08-16

什麼?!原來我的二伯伯是馬祖同鄉會理監事?

降級之後,我們開始做已經停滯許久的田野調查,不過找受訪者的方式,很快就遇到困難。

當初我們希望以姑姑為原點,一個介紹一個的方式,來認識受訪者,這方式會和馬祖人來台的狀況有形式上的呼應,但想像中和實際有很大的落差,不論是年紀太大,很難聽懂受訪者的談話,抑或是受訪者的朋友大多都過世,沒什麼人好介紹,加上我沒有自己的馬祖圈,沒透過別人很難靠自己就找來受訪者。

我和伙伴看到網路上,桃園馬祖同鄉會也正在舉辦一系列的活動,也是透過社區報的方式,找有興趣的人,撰寫關於馬祖的故事。我們想透過這個活動,去認識馬祖同鄉會的人,增加我們認識受訪者的機會。

馬祖同鄉會的地點在八德,八德我很常來,但對這裡卻沒什麼印象,看到這棟建築真是嚇了一跳,竟然有那麼大一棟房子,是專門給馬祖人的,驚訝的同時,看到熟悉的身影,是我的二伯伯。

真的是嚇到我,二伯伯拿出名片給我,莊愛民,馬祖同鄉會理監事,天哪,我完全不知道我們家竟然有人在馬祖同鄉會,還擔任幹部,我也太丟臉了吧,對馬祖不熟到這個程度,親戚就這樣擺在那等我去攀關係,怎麼會都不知道,這樣我還怕找不到人?

活動開始,主辦單位邀請學員和受訪者的相見歡,在這個地方有很多馬祖人,一開始大家很害羞,不講話還好,一講整間屋子都快被掀掉,我很同情主持人,非馬祖人想要插話,實在太難,他們的對話裡沒有空隙,更不要說掌控現場了,馬祖人實在相當不受控,一個活動,可以分割成五、六個對話框,拿著麥克風的人可以繼續講他的,底下的人一有共鳴,嘴巴就停不下來了。我覺得很好笑也很有趣,這是我印象中的馬祖人,我的親戚都是這樣,我甚至懷疑為什麼這裡需要麥克風。

我的二伯伯竟然是理監事,好像聽起來很驚訝,但明明就很合理,這某種程度也反映出,我和馬祖的距離,也和上一代有很大很大的溝,像當初馬祖人要很努力渡海來台那樣,我現在也要很奮力的,慢慢游進馬祖裡。

什麼!姑姑說:「我小時候在馬祖看過紅眼淚。」

@ 2021-06-29

去年十月,疫情張狂地吞噬每一個國家,台灣卻是那個只要戴上口罩,還可以旅遊的小島,我和伙伴思考著,要去哪裡呢?我突然想起馬祖這個地方。

我的爸爸排行第九,是家中老么,五十一年前,他在馬祖一個小漁村誕生了,那時窗外砲火轟隆隆。

生活很辛苦,在爸爸五歲那年,為了生計,全家人渡海來台,從沿海搬到內陸,在工廠林立的桃園落腳,我的姑姑們,幾乎都成為了經濟起飛的女工之一,兄弟姊妹也陸續結婚、成家。

經過了一代,我不再是異鄉人,我成為了觀光客。

「姑姑你看過藍眼淚嗎?」
「什麼藍眼淚?我小時候看過紅眼淚」
「什麼啊,你有結膜炎吧!」

就這樣,靠著網上的馬祖旅遊懶人包和親戚的照顧,開啟了我們的追淚之旅,這淚有很多海水的鹹,還有上一代的酸甜苦,可能還有一點紅糟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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